臺灣戰略研究學會 Taiwan Strategy Research Association 臺灣國際戰略研究中心
Taiwan 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Strategic Studies, TCISS

(2)中美貿易緒戰對全球政經情勢走向的分析與預判 -- 2018 台灣戰略學會研討會發表

中美貿易緒戰對全球政經情勢走向的分析與預判


(發表人:健行科技大學兼任助理教授、台灣戰略研究學會監事 -- 湯文淵博士)

(張貼人:詹祥威)

 

壹、前言

緒戰可能發展為會戰或持久戰。中美貿易戰就表象言可能只是一場會戰,但就本質言可 能就將是一場綿延的持久戰。貿易制裁、報復大家受害是不會改變的既定事實,尤其中美貿易是兩大國之間最大的利益核心,美國想阻止中國快速發展,卻激起中俄更緊密的結盟,中日領導人再次見面、改善關係。從美國川普政府發佈國安報告以後,中美關係的建設性戰略伙伴關係進入了一個戰略競爭對手的新階段,從貿易的發展走向觀察,抑制替代鼓勵與扶持 已不可避免,而且明顯可見的是這種轉變不僅是川普個人推動,而將是美國整個國家政策長期支持的主流政策,稱它為新興強權挑戰既有強權必將導致的修昔底德陷阱結果亦不為過, 或說它為通過中等收入陷阱來破解修昔底德陷阱的美中貿易戰法亦不必懷疑,只要讓中國經 濟增長沒有辦法挑戰美國地位,必要的經濟摩擦衝突,未必然無法化解未來軍事衝突的可能性,尤其美國想要部署印太戰略,中國大陸則想推動一帶一路,這二者海路權基本對撞的態 勢是不會改變的,美國支付霸權福利的意願在下降,中國通過一帶一路共同的利益來吸引其他國家加入的意願在上升,這兩套理念的發展,是否影響美國對中國第二波價值2000億美元 的產品課稅的強度,甚或增強第三波高達2670億美元課稅的關稅措施的持續上路值得後續觀察。1

中美貿易戰打打停停,全世界所有的「利益攸關者」都在密切觀察。尤其大陸學者更認為這會是一場長期的鬥爭,而且是一場全方位的鬥爭,貿易只是其中的一個重要環節。那些 認為川普掀起貿易戰只是「在商言商」的人,顯然犯了「戰術上輕視敵人」的錯誤。2 川普轉向國家經貿發展的佈局以實現其「美國第一」的夢想與中國一帶一路所欲實現的偉大民族復興之路正在貿易戰場上開啟戰火,面對中美貿易緒戰,全球政經情勢走向自利摩擦或共利共榮,成為本文探討分析的焦點。本文目的在分析中美貿易緒戰對全球政經情勢的走向與影 響,因此,首先,就貿易戰的概念與要旨分析中美貿易緒戰的緣起、思維與作為,其次,分析全球政經情勢的影響現況,接著,對全球政經情勢的發展提出粗略預判,作為後續觀察全球政經情勢發展的參考。

貳、中美貿易緒戰

一、貿易戰要義

一般企業相信世界貿易系統是開放的,故願意重金投資,令增值鏈(value-added chain) 跨國延伸發展,而貿易戰則會中斷投資,卡死資金。貿易戰牽涉關稅幅度、貿易量、成本等問題。世界貿易「可計算一般均衡」(computable general equilibrium)模型顯示產量和貿易, 如何隨著關稅稅率變化;而稅率因實際數據而調整,接著透過運用納許均衡(Nash equilibrium)課徵最佳關稅,根據歷史經驗,模型顯示貿易戰會導致相當高的關稅,很可能超過40%,而全球貿易則會降低70%左右,全球貿易將會變得非常不全球,至於付出的成本 雖有大小爭議,但貿易戰的破壞卻是不可忽視的重點,也就是需另謀出路的勞工不在少數,3 另外由出口產業而產生的周邊社群,也會發生乘數效應,還會失去服務類的工作,這 即是貿易戰衝擊改變就業結構與地點,在貿易戰陰影下,產業結構將失衡甚至重組,且各方將不會有自動停止的跡象,直到經濟災難發生或重創。4

 

二、緣起

(一)美國產業空洞化

人類規模經濟交換活動從大航海時代開始,1870年,全球貿易總額占全球經濟總量的比重上升至20%,此後100餘年沒有大的進步,始終在10%-30%之間徘徊,直至最近這幾十年, 廉價資源要素快速移動,技術進步又驅動要素結合效率提升,加上金融制度變遷,美元本位確立,全球貿易比重迅速上升至60%-70%的高水平,這是全球化最典型的特徵。隨著全球化帶來的產業集聚和規模效應的發酵,這種逐漸不可逆轉的趨勢,造成了美國本土的實體產業的空心化和製造業的邊緣化。隨著全球化深化,美國本土勞工不能有效地參與到國際化分工的生產活動中。2011年9月在全球化高漲當中發生了占領華爾街,2016年11月促成了帶有民粹和極端保守主義色彩的川普當選。這種來自中下層相對貧困化的大眾的不滿在經濟下行周期集中爆發出來,英國脫歐、川普上台、中美貿易戰都是其不同的表現形式而已。儘管從長 時段來看,全球化不會終結,但階段性的逆轉則是完全可能的。中美之間目前存在約3750億美元的貿易差額,雙方談判桌上的籌碼,並不是雙方核心利益所在。即便雙方貿易差額歸零,也滿足不了川普所訴求目標。5

(二)美國再次偉大

美國總統川普就職後,擱置對台軍售並駁回軍方南海執行「航行自由行動」的申請,稱讚中國領袖習近平,不想給習近平造成困難。美國並正式表示不把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而 中國也同意開放進口美國牛肉,允許美國天然氣與金融服務業進入中國市場。 但在川習通 話3個半月後的5月25日,川普即第一次批准杜威號驅逐艦再度執行南海「航行自由行動」, 鮮明地宣告了中美關係即將轉變的強烈訊息。川普鄙視美國建制精英在二次大戰後透過優勢 國力、軟硬實力、全球化途徑、提供全球發展公共財努力經營的全球戰略,他要的不是社會 慈善企業的領導地位,而是重回資本主義的世界霸權,他發布增加國防預算540億美元,增 幅達10%,同時大幅削減外交預算;在宴請中國習近平時,向敘利亞發射59枚戰斧巡弋飛彈, 接著在阿富汗的基地丟擲「炸彈之母」空爆炸彈,舉世震動。川普並一再揚言朝鮮半島發生 「重大衝突」的可能性,命令軍艦前往附近水域,發誓「解決」核武器問題。在北韓問題獲 得紓緩後,接下來即正面因應中美巨額貿易逆差問題,有步驟的發動中美貿易戰,逐步實現 經濟和軍事硬實力的增長,正式掀起修昔底德陷阱的緒戰,以促使美國逐步邁向偉大!6

 

參、全球政經情勢影響分析

一、美國企業本土動能增強

美國去年與中國大陸的貿易逆差,包括商品與服務業計達3100億美元。美國商務部長羅斯(Wilbur Ross)誓言加強執行反傾銷措施。川普在佛羅里達州的招待所與中國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會面聲稱,美國不能再有大量貿易逆差及就業機會流失,美國企業必須在尋找替代方案上做好準備。美國去年與鄰境墨西哥的商品與服務業貿易逆差亦達620億美元,雖然對加拿大享有80億美元順差,但川普仍批評並允諾重新談判或廢止北美自由貿易協定 (NAFTA),並積極順應美國兩黨都反對包含亞太12國的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的取向 與要求,在上任後的第一個正式貿易措施,就是從這裡抽身。川普政府官員除指控中國,藉 貨幣操縱獲取不公平貿易優勢,並在去年美國對德國的商品與服務業貿易逆差達680億美元時,也指控德國藉疲軟歐元提振貿易順差。如同對北美自貿協定,川普也以他所謂對待美國不公平,大力批評世界貿易組織(WTO)。川普更揚言要對中國大陸與墨西哥實施進口關稅, 並已考慮用「邊境調整稅」來減少貿易逆差。7

美國是世界上最為開放的市場之一,每年的商品貿易進口總額超過11000億美元,因工資高,美國勞動密集型的消費品生產大部分多轉移到其他國家和地區,尤其是中國大陸地區, 所以美國國內市場上所需要的日用消費品主要靠進口,而且進口需求量相當大也很多樣化, 中等收入階層更是消費品市場的主體,提高關稅雖增加中等收入階層的負擔,美國優先政策也引起多國的的質疑並重申對促進貿易與投資自由化的承諾。但美國是國際貨幣基金與世界銀行持有最多份額與投票權的國家,同時,美國亦是全球重要經貿組織,如G7與G20的重要 成員。川普不惜威脅退出世貿組織,更將頻繁運用世貿組織貿易爭端機制,對涉嫌貿易補貼與傾銷的貿易對手國提出訴訟。川普所強調的以美國利益為首要的「美國第一主義」及貿易保護主義,獲得美國民眾普遍支持,主要基於美國民眾面對全球化所帶來的負面衝擊,除對自身工作的前景感到無助與焦慮外,更對鼓吹與支持全球化的美國政治菁英與自由派媒體抱持高度的不信任,進而推翻1930年代以來美國所創建的以調降貿易壁壘、提倡自由貿易、促進國際金融協調,進以推動世界經濟發展的布列敦森林體系(the Bretton WoodsSystem)。8

川普經濟政策的核心在供給側,大幅度地減稅刺激企業回流,運用貿易戰製造自由貿易的摩擦成本,以增強美國長期技術領先優勢的巨額投資,改變美國過去30年潛在增長和實際利率的下行趨勢。而由此帶來的全球跨境資本的結構性流動,可能驅動美國企業部門進入資本支出的持續擴張狀態,從而不斷延伸商業周期的景氣長度。挑動激烈的貿易衝突的另一面 是想把此輪經濟景氣擴張的成果盡可能留在美國國內,轉化為家庭儲蓄增加,企業利潤增長, 以及政府財政的整固,而不是全球化代工產業鏈的貿易出超。美國如果不進行產業結構的調整,川普經濟政策目標什麼也實現不了。美國製造業不能重振,根本沒法培養美國本土的產業技術工人和工程師,勞動生產率不可能提升,也就沒法改變中產階級三四十年實際收入不增長、相對貧困化的趨勢。9

 

二、中美戰略對抗定向 (一)戰略對抗轉化與升高

2017年底以來美國接連發佈《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國防報告》等重量級報告,把中 國定性為挑戰美國權力、影響力和國家利益的戰略競爭對手。美國兩黨及朝野在內政外交領 域多有分歧,但在對華強硬上態度卻出奇一致,美國變臉顯然不是川普個人任性使然,而是 美國政界甚至全社會的轉向。 川普政府商人團隊主導中美貿易戰,軍人團隊則要把中美關 係引向冷戰,在外交上則推動美歐日等零關稅的舉動,企圖架空WTO變相孤立中國。美國 並加緊對中國理工科學生簽證申請和時間限制,對參加中國千人計劃等項目的美籍華人也加 緊了限制。7月4日,36名國會議員提出終止華為與美國名校的技術合作。從貿易戰到中興事 件再到台灣和南海衝突,美國對中國的遏制和威脅已然是一項國家戰略,隨著貿易戰之後將 接續技術戰、金融戰和戰略資源爭奪戰,企圖讓中國複製俄羅斯受制裁、被孤立、經濟持續 下滑的命運,並仿效對日經濟戰的廣場協定,迫使中國簽訂城下之盟,以扼殺中國發展及經 濟活力,阻止中國崛起。

美國還發起輿論攻擊,把中國形容為新帝國主義列強、全球經濟侵略者,是欺騙者和小 偷及規則的破壞者。美國防部長馬蒂斯說中國在全球恢復朝貢體系;國務卿蓬佩奧稱中國的 開放和全球化就是個笑話,中美輿論戰的戰場更已推進到中國腹地,不時挑撥中國人內鬥, 更離間與鄰國關係。美國政府債台高築,已超過21萬億美元,美國巨額債務部分源於貿易逆 差,常規貿易手段已無法幫助它獲取貿易平衡,於是川普集中火力對華發動了貿易戰。美國 西方主導的國際機制本來是實現自身利益的工具,一旦失去功能,就失去了存在價值。過去 30多年美國積極鼓勵中國改革開放、加入WTO,希望藉助經濟融合促使中國在戰略上朝西 方靠攏,但隨著中國的經濟成長與國力崛起,美國政治經濟精英和幕後財團發現,中國已是 全球真正危及美國霸權存續的主要對手。川普的貿易戰體現了以貿易為工具系統遏制中國的 思路。川普在戰略收縮狀態下,進行戰略恐嚇。10

2017年中國則在中共十九大習近平政治報告呈現出中國偉大復興的總體信心,在經濟戰 略的報告中,2025年製造業計劃和一帶一路政策,一對內,一對外,架構了中國偉大復興的 兩個宏偉的軸心工程;在外交上,高調倡議發展大國關係框架,強調「必須推翻壓在中國人 民頭上的帝國主義」;在內政上強調必須推翻壓在中國人民頭上的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 2018年3月11日,中國第 13 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高票通過取消國家主席「連續任職不得超過 兩屆」規定,而習近平思想和監察委員會也同時入憲,<厲害了,我的國!>宣傳中國偉大 崛起的民族主義電影,展現中國依「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施政5年來,中國的各項偉大成就。在中國人大修憲通過的一個月後,4月8~11日,聯合國秘書長、IMF總裁,荷蘭和菲律賓、蒙古、新加坡各亞洲國家政經領袖齊聚南海海濱舉行博鰲盛會,在各國政經領袖開會期間,正對博鰲的海域安排中國史上最大規模的海上軍事演習,其中還銜接了習近平登艦到三亞灣海域校閱中國史上最壯大規模,包含航空母艦「遼寧號」在內的48艘軍艦、76架戰機,以及10,000多名官兵的海上部隊的壓軸。一時之間,南海海面陸上呼應、政經、武力輝映,盡情展現中國盛世風彩。

然而,經過中美全球經貿交鋒的緒戰後,中國涵蓋68個國家,總金額8兆美元的一路一帶 戰略,在2018年5月28日北京舉行的中國科學院、中國工程院院士大會上,習近平發表演講 居然隻字未提「中國製造2025」。中共官媒新華社2018年1至5月累計提到「中國製造2025」 超過140次,但在6月5日以後卻幾乎銷聲匿跡。中國網路流傳一份疑似官方下達的文件截圖, 內容再度強調不再使用「中國製造2025」,隨後又被刪。2018年7月13日<人民網>7月初推出 《三評浮誇自大文風》系列評論,批判中美貿易戰背景下各媒體浮誇自大、華而不實的文風。 7月「中國夢」的設計師王滬寧,傳出受到指責的消息,並在媒體上消失。7月17日法廣公司登出令人猜疑的專題:幾經異常及猜疑後習近平高頻率回歸中國官媒頭條。這一連串的訊息,呈現出來的氣氛和中共19大後直到4月博鰲論壇配合南海大軍演習間的意氣風發,躊躇滿志互相對照真是天壤之別。這場大對決,雖然我們看到半年來美國維持在上風位置,最後的局面會是怎樣,沒有人知道,只知道世局劇烈的轉變已經開始。11

(二)軍事虛實對峙強化

中國定義南海是中國核心利益,美國定義南海是自由航行的公海。只要美艦「自由航行」,進入南海逼近中國的只是任何小小礁島,中國必痛加譴責「其行為嚴重損害中國的主權和安全」,「是對中方的嚴重政治和軍事挑釁」,並派出軍艦跟隨,然後宣布美艦終於被 驅趕離去。在中國布署博鰲海面和陸上一體的大舞台上,美國航母羅斯福號直接闖進中國博鰲盛會岸邊,闖進正在演習的海域,在中國軍艦環繞中進行戰鬥機起降操演,然後告別而去, 中國官方低調沒有反應,居然和過去迥然相反。不只是這樣,演習後,更有傳說,因為受到美國航母干擾,在博鰲南方海域的三天的演習縮短成一天,北京也不加駁斥。當菲律賓總統杜特蒂在岸上和習近平歡聚時,菲律賓陸軍參謀長羅蘭多‧包蒂斯塔率領一群軍官正在海上 由中國軍艦環繞的美國航母上面,觀看美國飛機在航母上起降的絕技,正式貿易戰爆發後,根據2018.09.24聯合新聞網顯示,美國國務院更在2018.9.20日以中國向俄國採購蘇愷35戰機 和S-400防空飛彈為由,制裁大陸中央軍委裝備發展部及其部長李尚福,中國外交部召見美國駐北京大使布蘭斯塔德,進行交涉和抗議,中國也緊急召回正在美國參加國際會議的 海軍司令員沈金龍,並推遲了原定9月下旬在北京舉行的雙方聯合參謀部對話機制會議,以此宣告中美軍事對峙關係,乃至整個世局已經走到了一個劇烈無比的轉折關口,一個和過去完全不同的時代已經開始。12

(三)產業霸權競逐激化

隨著中美雙方軍事虛實對峙事件之後,不到一個星期,2018年4月14日美國宣布對中國進 口課懲罰關稅500億商品清單,同時宣布禁止美國公司向中興銷售技術和元件,禁售期限7年。 中國製造2025十大領域中的第一個重點就是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而中興和華為是這個產業 頭兩大支柱,中興股票自2018年4月17日在深圳、香港一起停牌,19日,中興生產線停產。 接著,力拚主導 5G 標準的華為公司宣布不看好5G前景,將放棄美國市場。此後美國不斷擴 張懲罰關稅商品金額,直到宣布2,000億的關稅課徵,中國從厲聲變棄聲,可見深受重創。中 國股市上證、深圳綜合一路下掉,美國股市那斯達克、道瓊指數一路上升,起落對比鮮明, 映照出兩國國民面對經貿戰未來結果的集體預期。白宮首席經濟顧問庫德洛分析中國經濟時, 直接說中國的經濟正在崩潰,零售業、商業投資、工業生產都在下滑。

中國提出2025計劃企圖建立「從上游到下游自主生產系統或一條龍生產」的全球產業系統,讓美國警覺到如果中國的策略成功,美國可能面臨的不只是政治霸權的轉移,甚至會是經濟命脈的存亡問題,因此,川普上台後,很快的,把中美的經貿平衡的緊張迅速升級成為科技戰,尤其是高科技產業系統霸權之戰,這不僅是川普個人的心裡想法,而更可能是除了華爾街金融遊戲家之外,美國民眾的主流心情。川普上台之初,強烈的貿易保護主義作風,令美國所有的盟國嘩然,於是出現歐盟國家和北京聯手批判川普,並強調世界經貿應該回歸自由貿易的正軌;演變到今年,當北京尋求歐盟國家在中美貿易戰中的援手時,歐盟國家的態度竟出現對中國的忌憚尤甚於對美國保護主義的不滿。13 但2018年中非合作論壇北京峰會8月3日至4日在北京召開,中國宣布以政府援助、金融機構和企業投融資等方式,向非洲提供600億美元支持,免除與中國有外交關係的非洲最不發達國家、重債窮國、內陸發展中國家、小島嶼發展中國家截至2018年底到期未償還政府間無息貸款債務,顯示美國對中國施加的壓力,反而讓中國與非洲走得更近。14

肆、全球政經情勢發展預判

一、美國印太戰略與中國一帶一路戰略競合

美國國防部公布的年度《中國軍力報告》指出,中共藉倡議一帶一路及亞投行,在世界 多個區域型塑對北京有利的地緣政治地位,已對美國的全球戰略利益形成挑戰。一帶一路是 習近平施政藍圖的「重中之重」,他在中共「19大」的報告中,花了很大篇幅描述他所提出 的這個倡議,這個倡議,不僅攸關習近平「中國夢」的實現,也影響他個人的領導地位。中 國大陸學者形容一帶一路是中共對外關係的「頂層設計」,旨在推動中國和平崛起的進程, 並以此體現大國責任,讓其他國家也能從中獲益。但實際上,一帶一路是個整體性的戰略概 念,主要透過原有商貿物流的優勢,開展國與國之間,地區與地區之間的政治、經濟、文化 的全面合作交流。而創設亞投行的目的,則是要為一帶一路的基礎建設提供資金融通,也就 是幫助大陸對外投資「走出去」。但有人卻把一帶一路和亞投行的設計,形容是一項「中國 版的馬歇爾計畫」,認為中共希望藉一帶一路所提供的雙邊區域和多邊外交舞台,擴大其對 外影響力,特別是要取得區域經濟整合的主導權。美國五角大廈在報告中提出一帶一路,是 為了突顯「中國威脅論」的存在;但由此衍生的卻是「中國崩潰論」的重現。例如,彭博網 站就指出,對生產率低落地區大筆投資,以往曾使帝國衰落,前蘇聯殷鑑不遠;如今中國對外慷慨投資的一帶一路計畫,也有重蹈覆轍的可能。

美國國務卿蓬佩奧(Mike Pompeo)2018年8月在新加坡出席「東南亞國協」(ASEAN) 外長會時透露,美國將投入近3億美元資金,用來加強區域的安全合作。新的安全援助將用 以強化海上安全、發展人道援助與維和能力,並對抗「跨國威脅」。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曾提出「自由與開放的印太戰略」理念,但安倍對一帶一路的態度,卻從過去的敵意轉向「可以推進及合作」,並宣稱兩者相輔相成,不會產生利益衝突。印度原本對一帶一路採取排斥的立場,但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在2018年3月新加坡舉行的「香格里拉安全對話會」 (Shangri-La Dialogue)上表示,印度不把印太地區視作一個「成員有限的俱樂部」,印度強調「不接受建立任何可能導致地區衝突的機構或者拒絕與某些國家合作的主張」。針對中 國在南海的行為,莫迪也沒有做出強烈批評,這與美國的立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澳洲外交部長畢紹普(Julie Bishop)形容,一帶一路計畫就是中國延伸其戰略利益的工具,認為北京 企圖在南太平洋擴大其政治和戰略影響力。澳洲的因應對策不是依賴印太戰略,而是提出自己的投資計畫,來和中方的一帶一路一較高下,也就是提供鄰國另一種選擇。日印澳之所以有這樣的考量,經濟利益當然是主要的考量,因為印太戰略釋放的經濟能量無法與一帶一路相提並論。即使從安全的角度看,印太戰略也無法提供成員國足夠的保障;何況川普強調的是「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他的對外政策充滿了嚴重的不確定性。15

美國企圖強烈遏制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國的成長動能,並謀求與歐、日妥協共同對付中國。中美貿易戰看上去是一場經濟戰爭,實際卻是國際話語權和國際新管理模式較量的先聲。由於俄羅斯介入改變了敘利亞局勢,美俄關係癥結主要在中東。中東是美國金融霸權和金融殖民體系根基所在,失去美元石油體系的美國將會受到重創。美國軍事霸權的神話在敘利亞戰場已經破滅,再也不敢對其中東政策的眼中釘伊朗動武。即使自己一手扶持的伊拉克,今天也成為反美國家,表明美國的中東政策並不成功。然而,川普重返中東不意味著就此放過中國。看似無關的地區熱點問題,背後都有中美俄較量的影子。美國在朝核問題上的讓步也不過是無計可施後轉換一下與中國較量的戰場,企圖在台海和南海等地困著中國。16

二、中國經濟結構性改革關鍵

中國經過40年改革開放,已經建立了全球最完備之工業體系,優良的基礎設施,培養了 大量的現代產業技術工人和工程師,成為今天全球化產業鏈、供應鏈和價值鏈之樞紐。經過最近十年的極端金融繁榮,傳統要素成本優勢大幅削弱,體制成本快速上升。未來三到五年, 中國可能會越來越感受到,美國與世界競爭人力、資源、資本、產業的巨大壓力。中國今天 產業發展受困於成本的擠出,特別是體制成本的快速上升,如果中國能把成本有效地降下來, 那麼全球化的產業鏈和中國的生產端將無法移得動。更何況,從消費端來看,中國同時也擁 有世界最大的人口基數、消費市場以及未來數字經濟的巨大潛力。過去5年中國政府做的最正確的一項政策,就是投入巨資打造了一張巨大的經濟網絡,把14億人有效地連接在一起, 實現了人和人之間的連接,人和物的連接,包括未來潛在的物和物的連接。萬物聯通形成的 就是一個數據的海洋,為消費的升級、新舊動能的轉化、和經濟的轉型培育了肥沃的土壤。 只要打通生產端和消費端任督二脈,時間就在中國這一邊,中國不僅不會進退失據,甚至完全可能後來居上。

中國只要堅定不移地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就能打通任督二脈。通貨膨脹型的經濟增長 模式是體制成本上升的根源,抑制通貨膨脹型增長就是當下最大的減稅,當下最大的供給側 結構性改革。從這個意義上講,中美貿易戰實質上是兩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競爭。為此, 中國要靠產權制度改革推動資源要素大幅度地從政府部門、從資產部門向私人部門、向實業 部門轉移,實現要素的重構和生產函數的改造;要強力抑制經濟租金,包括壟斷的租金、土 地的租金,把利潤留給真正創造價值而非分配價值的主體;要建立穩定貨幣錨的政治保障。 這需要中國推進體制和機制改革,真正將權力關進籠子裡,把資本裝進盒子裡。中美之間的 這場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競爭,可能要經歷一個相當漫長的時間。這一過程中,比拼的一個 重要內容就是,各自對緊迫感的不同理解以及突破既有利益結構的堅定意志,這決定著誰將 獲得未來新的一輪全球化的主導權。17

三、美元與人民幣金融資產戰爭

美國總統川普2018年8月10日對土耳其鋼鋁製品徵收更高關稅後,土耳其里拉對美元的匯率,在一週內,下跌了五分之一,且仍在「跌跌不休」,全球市場出現里拉拋售潮。美國選擇里拉為突破口,顯然針對美元回流不暢,主要目標則是人民幣。美國與北京經過幾回談判後,人民幣對美元匯率雖有所貶值,大陸股市也付出了一定代價,但是,大陸境內的美元並沒有較大幅度的往美國流動,這時轉攻有高額債務且以美元計價的土耳其里拉,不僅因其經濟虛弱,且里拉體量小,還擊能力差,且可衝擊歐洲央行,將里拉風險轉嫁歐元區,如西班 牙、法國和義大利,造成連鎖反應,讓美元加速流向美國。18

美國對歐盟不滿除了1500億美元左右的貿易逆差外,最重要的是歐盟在防務上透過北大 西洋公約組織依賴美國,卻反向伊朗和俄羅斯購買石油,明顯「不公平」。川普一邊以「防務費用不公平」的藉口要求盟友禁止向伊朗和俄羅斯買石油,另一邊用「貿易戰」的手法對 中國經濟發起進攻,甚至在貿易戰開始前,還要求中國大量採購美國的石油和天然氣,其實, 川普打的就是「美元牌」—「美元回流」和「石油美元」。美國自2008年金融危機後,聯準會於2008年12月開始用維持近零利率的方式向全球推QE計畫(量化寬鬆政策),2015年12月 啟動新一輪美元加息週期,開始實施美元回流計畫。為了配合「美元回流」計畫,美國不斷在中國周邊製造事端,暗地支持日本在釣魚台問題上挑釁中國;頻頻插手南海事務,唆使菲 律賓在南海生是;支持香港非法「占中」,慫恿印度在洞朗與中國搞軍事對峙;在韓國部署 薩德飛彈,在朝鮮製造軍事緊張氣氛...... 其目的都是要在中國周邊製造「不穩定」,逼迫大 量美元從中國和中國周邊「流向美國」。與此同時,美國也在世界其他地方不斷製造動盪,包括中東和俄羅斯周邊等。美國在2018年5月退出伊核協議時,給予不同行業90至180天不等的過渡期。最早的一批制裁於8月6日起生效,對原油領域的制裁計畫則要等到11月4日才開始。19

美國為達美元回流目標,卻讓土耳其里拉危機繼續蔓延,引發新興市場貨幣拋售潮,全球金融市場將因里拉危機陷入動盪。20 貿易戰不斷升高期間,人民幣對美元匯率已經貶值近 10%。對中國大陸出口商而言,對美國出口能拿到多少錢,最終還是要回歸到人民幣金額, 是否影響中國出口品的競爭力,或使美國進口中國產品的成本提高,拉高美國的通膨,打擊中國的出口及就業,就在關稅提高幅度。21 因此,人民幣的升值與貶值趨勢,將攸關中美貿易摩擦深度與廣度。人民幣走強,不利中國紡織、科技、硬件等出口企業,但卻有利美元留置中國,為了減損中美貿易戰中國戦損,中國人民央行適時出招放棄穩定人民幣升值的心理關口,將讓人民幣成為中國及新興國家阻滯美元回流美國的利器。

伍、結語

川普對中國採取強硬貿易制裁措施後,支持率不降反升,兩黨之爭非常多,唯獨在中國 問題上高度一致。然而,美國選擇背離經濟全球化與維繫現行世界經濟體制,對現行世界經 濟體制的存續與未來全球經貿秩序走向上,將造成巨大的信心危機與不確定感,並進而影響 到未來各國經濟政策的擬訂與全球企業營運的策略。美國向來不斷持續通過金融和軍事手段 介入全球政經事務,中美貿易緒戰將是中美全方位競爭、多領域博弈、隨時發生衝突的一種 新常態。美國認為中國離不開美國市場並試圖對中國保持極限施壓,中國政府在展開報復的 同時發布《關於中美經貿摩擦的事實與中方立場》白皮書,闡述了中國關於中美經貿摩擦的 「八大立場」,對中美關係顯現出寄予厚望,並持續努力加強各種聯繫,建立多層次、廣方 域的各種溝通管道,力求合作、共贏、管控中美新局。川普的極限施壓是否促進中國戰略覺 醒,值得觀察!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長期依賴美國市場,視靠外需拉動經濟增長為終南捷 徑,現在中美貿易衝突引致外需停滯不前甚至下滑,如因此而啟動內需引擎,似不失為注入 良性刺激因子。中興投資事件使中國警覺研發晶片立足於世界科技的需求,在美國貿易戰壓 力下,中國退讓就將是當年日本的翻版,中國是否接替美國成為引導全球政經情勢走向的主導,就看如何有效應對中美貿易緒戰的開啟,就如美國華爾街日報引述LTS集團的執行長麥可·盧所說:「美國加徵關稅促使中國去製造更高階的東西。這是幫中國在未來變得更具競爭力。」,這句引述或許也將是未來全球政經情勢的最佳預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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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趙春山,<中美長期鬥爭,台灣何去何從?>,美麗島電子報。http://www.my-formosa.com/ DOC_137977.htm。2018-9-10。(檢索日期:2018.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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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趙春山,<臺灣不必在「印太戰略」和「一帶一路」之間選邊>,美麗島電子報。http://www.my- formosa.com/DOC_137292.htm。2018-8-22。(檢索日期:2018.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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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李曉莊,<國際瞭望 川普不擇手段加固石油美元>,美麗島電子報。http://www.my-formosa.com/ DOC_136268.htm。2018-7-24。(檢索日期:2018.8.30)

20李曉莊,<美國突襲里拉 劍指人民幣>,美麗島電子報。http://www.my-formosa.com/DOC_137210.htm。 2018-8-22。(檢索日期:2018.8.30)

21<經濟解析/若川普開徵10%關稅 美中貿易戰只是誤會一場>,中國評論新聞網。https://udn.com/news/ story/10814/3372927。2018-9-17。(檢索日期:2018.9.18)

 

圖片來源:NBCNWES, https://www.nbcnews.com/business/markets/aging-bull-wall-street-s-bull-market-about-reach-its-n902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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